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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云尘:墙里墙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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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7-14 10:11:4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墙里墙外

□云尘

我家楼旁有一截矮矮的围墙,墙里是水泥地、钢筋混凝土,墙外是村落、花草与羊群。对于年幼的我来说,墙隔住的不仅仅是乡野,还是一个神秘的、我不曾探索过的世界。它可以媲美霍格沃兹,也可以媲美桃花源。

我家住在五层,视线越过低矮的围墙,可以直扫对面的山。阳光穿透云层,山裸露的肌肤在光中幻化成美丽的蓝色。夏天它颈带云,冬天它头顶雪,对墙外的世界来说,不言不语的山峦就是最好的背景板。

墙根处住着人家,圈养了三五只羊。那些羊,整日整夜地叫,我晚上睡觉时也听得见。但我心里并不烦,总觉得比起城市呜呜咽咽的犬吠,羊儿们温柔的叫声更和谐,从不让人感到孤独。除了人家,就是些树呀花呀草呀,我喜欢的紫泡桐疏疏地沿墙根长了一排,剩下的多数是我叫不出名字的树。

春天没有多缤纷,可是夏天,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自成风景。尤其下雨天,最是好玩。夏天是雷阵雨的主场,雨总是一阵一阵的,常常下着下着,猛地刹住了脚。卧在家里听雨,不失为一种浪漫。

北方的雨是黑云压城城欲摧,是颠倒乾坤,是翻天覆地。雨打在宽阔的叶子上噼噼啪啪的,带着绵长厚重的味儿,像男中音;打在金属上尖而细,是女高音;所有远处混合在一起含糊不清的雨,都是男低音。羊群咩咩地叫,有一搭没一搭,懒洋洋的,好似在和街坊们闲聊。

看家护院的狗也叫,有时搅得我睡不着,便开了窗户喊回去。我学狗叫、猫叫无师自通,常常能与小猫小狗对坐交流。也不知是我的意思传到了,还是我气势上压倒了它,反正它消停了一会儿。老妈笑话我,常要问我:“又和你的小伙伴聊天啊?”我则一板一眼地回答:“它问我早上吃了什么,我说烦着呢,几点了还不午休!”她听了这话,一准搂着我一边笑一边叹气:“小淘气包,什么时候才长大啊?”

天晴了,我就下楼去捡落到墙里边的紫泡桐花。我一直以为它是墙外来的信使,负责联系墙里墙外的世界。我悄悄把它藏在书里,怕老妈见了又要说我是小叫花子、收破烂的。结果一次老妈收拾书时,一抖搂,就抖出了一堆细屑,飘飘扬扬漫天飞,让我险些挨一顿胖揍。不过老妈从不打我,这让我非常感动,觉得我妈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

城市一刻不停地扩张,乡村一刻不停地迁徙。终有一天,推土机推倒了墙外的世界;也终有一天,我远离天真,远离幻想。可是童年会逝去但不会褪色,过去的一切一直是现在完成时,犹能影响今天。我依然是那个趴在路口和猫狗对话的小小少年,从这一点上来说,我们谁也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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